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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抗战老兵的婚姻(一)
作者:刁仁庆   2019-11-06 15:44:53   来源:   评论:0 点击:

  王道五风雨兼程地走完了他90年的人生。
  
  2008年春天,王道五悄悄地死了。王道五走的那天晚上,他身边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不是没人管他,而是他突发心脏病,他心里没有一点准备地走了。
  
  王道五出生于河不出图的1918年,今天整90岁了。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的三个儿子分别叫王大贵、王二贵、王三贵。女儿叫王晓娟。老伴叫徐兰芳,小他5岁,今年85岁了。老伴身体硬朗得很,爬三楼不歇气儿,不喘气儿。王道五说过,他老伴能活100岁。老伴往往听到他这样的话,笑着说,我活那么大年纪干啥,活岁数大了拖累孩子们不说,自己也受罪。
  
  老两口平时居住不在一起,王道五住女儿王晓娟家里。老伴住乡下大儿子大贵家里。乡下有宅基地,大儿子退休后,在农村老家住。他们这4个儿女,除了大儿子外,其他三人都在县城里住。
  
  王晓娟去年刚退休,她是自来水公司的工人,50岁退休。她春节前说,她退休了要好好照顾父亲,没想到父亲过完年就平静地走了。父亲是夜里去世的,是上半夜还是下半夜走的,王晓娟说不清。父亲自个儿睡一个房间,身边没有陪护,再说了,他也不需要陪护,平时身体很健康。满90岁的人了,思维敏捷,脚步扎实,大家都说,他像80岁的人。儿女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父亲没商量就悄悄地走了,就像春天的大雁,无声无息地飞走了一样。那天早上,王晓娟喊父亲起床吃早饭时,发现父亲已没有了气息。后来王晓娟一直认为,父亲走时没有在父亲身边是她终生的遗憾。她多次哭诉着对母亲说,她没有把父亲照顾好,父亲的死,与她粗心大意有关。她心里一直很内疚。
  
  三个儿子也没有想到父亲走得这么快,他们只知道心脏病不是小病,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厉害,竟然夺走了父亲的生命。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全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就像冬天的暴风雪过后,虽然是晴天,但是寒冷照样袭人。后来,王晓娟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发现一个纸包,里面包着一个玉石貔貅,纸上面写着四个字:我要离婚。王晓娟看见这四个字,笑了,她自言自语地说,父亲一生都没有忘记与妈妈离婚。
  
  是的,王道五一生只想办成一件事,就是想和老伴离婚。他离了一辈子婚,至死也没有离成婚。平时,儿女们把他一直想离婚的想法当成笑柄奚落他,他不恼也不生气。早些年还解释一下,后来连解释也不解释了。
  
  王道五去世的那天早上,女儿王晓娟给乡下的母亲打电话说,妈,我爸走了。
  
  母亲接到电话,停顿了一下,平静地说,让他走吧。母亲这句平静的话是对她说的,也像是对风儿说的。母亲好像知道父亲要走似的,说话如风语,轻得让人听不见。
  
  女儿知道,父亲一生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同母亲离婚,而他要与母亲离婚的理由,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的一句话。
  
  王道五为啥要和老伴闹离婚呢?
  
  话得从头说起。
  
  1940年的秋天,冷风飕飕。这年秋天,是个一无所获的秋天。22岁的王道五参加了抗日民兵组织,他一米八的个头,身强体壮,魁梧帅气,加上他浓眉大眼,全村人都喜欢他。他加入民兵队伍后,扛起了长枪,腰间挎上了手榴弹,真枪实弹地跟着八路军武工队开会训练,站岗巡逻,很是威风。他村里几个一家子嫂子私下叽叽喳喳地说,哎哟哟,看道五的神情,天生就是那种让女人动心的男人,这现在穿上八路军武工队的军装,更迷人了。村上也有人说,道五生来就是军人的料。
  
  王道五所在的村庄叫张洼坡。是个有着1000余人口的大村庄。全村两大姓,东半部姓张,西半部姓王。张洼坡之所以成立抗日民兵组识,主要是这个村离茅屯镇只有十公里,处在茅屯镇与根据地的要道上,是北门锁钥,战略要地。茅屯镇上有个很高很大的日本炮楼,驻扎着日军一个班,伪军一个排。这说明鬼子也认为茅屯镇是个军事重地,不然日伪军也不会在这里投资建炮楼。武工队在这儿建立根据地,用武工队队长赵建华的话说,是有战略意义的。赵建华在王道五的心目中,简直就是个拔犀擢象的神人,有他在,这一带乡亲们就有安全感。
  
  八路军武工队在张洼坡住有十几个人,副队长是个女同志,是茅屯镇乔家的媳妇,叫马华。马华不但是一位不栉进士的优秀女人,而且人也长得秀丽漂亮。她蛾眉皓齿,颜盛色茂,脸庞引人而耐看。两个顾盼神飞有内涵的眼睛,是她美丽的特点。她那过耳的短发,在军帽下整齐而又听话,就像春天的松针,迎风而展,具有个性。马华耳朵后边长一个黑痣,在丛密的头发中时隐时现,有些神秘。她穿一身八路军军装,斜挎一支20响德国制造的驳壳枪,腰间扎一根暗黄色的皮腰带,把她粗细合适的腰部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绑腿扎得也是瓷瓷实实,让人感觉利索威武。武工队的战友们都称马华是军中穆桂英。说她是穆桂英主要是说她的军事素质高,单说她的枪法,在武工队中也算是佼佼者。有一次王道五亲眼看见马华用她的驳壳枪把一个罪大恶极、狗彘不若的汉奸探子击毙。她打枪的动作规范、传神,令人难忘。她百步穿杨的枪法,使村里不少男女民兵啧啧称赞。村上的乡亲们都说,马华是风姿绰约,才貌双绝的八路军女干部。
  
  马华住在村东头李二嫂家,李二哥前年参加八路军走了,李二嫂同女儿、儿子在家生活。马华和李二嫂相处得很好,马华只要一回到李二嫂家里,笑声咯咯咯地就从她家的院子里飞出,像珠落玉盘,十分动听。平时,武工队长赵建华负责军事训练,发动年轻人当民兵打鬼子。马华负责组织妇女纺花织布,搞支前活动。马华经常要到周边村庄挨门逐户地开展妇女工作,动员广大妇女走出家门,参加抗日工作。她日不暇给,早出晚归,往往得走夜路。一个女同志走夜路,赵建华怎么会放心呢?于是他就派王道五跟她一起去开展工作。说是开展工作,实际上就是让王道五保护她。王道五个儿大,有劲,这几年练得枪法准,他跟着马华,赵队长放心。王道五跟随马华到周边的村庄开展抗日工作,一跟随就是两年多。他俩往往是一前一后走着,马华前,王道五后。有时他们说话,有时他们无言。风里来,雨里去,这一带的大街小巷,田野河边,都留下他俩来去匆匆的身影。
  
  王道五兄弟三个,他是老大。他父亲小时候上过小学,就成了全村有名的文化人。后来村里办小学,父亲是校长。王道五也上过小学,认得一些字。他工作认真,肯卖力气,人也实在,长的精神帅气,到二十岁那年,就有人来提亲。不知道啥原因,他见了几个姑娘,都没有往下继续交往。有的说是嫌弃他家穷,有的说是嫌弃他家兄弟多。一句话,介绍的姑娘都没相中他。后来东乡十二里岗上的二姑奶,给他介绍了一个姑娘,叫徐兰芳。父母见到徐姑娘很满意,徐兰芳的爹娘见了王道五也很高兴,愿意结成二姓之好。王道五的父母不与他商量,就把这门亲事定下了。1941年春节过后,王道五和徐兰芳就把婚事办了。成亲那天,鬼子来扫荡,他没有来得及与徐兰芳拜天地,就跟武工队一起打鬼子去了。
  
  王道五自己认为,他结婚不结婚没有啥两样,他照样天天还是训练,站岗,巡逻,还是跟随马华副队长到处开展工作。而马华不这样认为, 他认为男人一旦结婚就有了家,有了家就会有家务,有家务就得有人干。王道五是有家室的人了,今后就不能跟着她没黑没明地跑了。于是她跟王道五说,以后你就别跟着我下村了,你回家多陪陪你媳妇吧。王道五一听急了,说,那不行,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的安全,就是护送你下村开展抗日工作,我怎能离开战斗岗位呢?马华听罢,用她那美丽的眼睛看着他说,你呀,不知道什么叫过日子。说完,她自己情不自禁地笑弯了腰……
  
  有一天晚上,马华他俩从赵营村回来的路上,因天太黑,太静,他就没话找话。他问马华,马队长,你爱人当八路军几年了?马华停了一会儿,小声说,三年多了。他又问,他在哪儿当兵呀?她轻轻地回答,太行山上。他问,他当干部了吧。她答道,好像没有。王道五知道,马华的丈夫是茅屯镇上的一个学校教员,叫乔伟。那年日军在镇集上盖炮楼的时候,八路军过来一个营,打了一仗,把刚盖好的炮楼给炸了。把日伪军打得落花流水,死的死,伤的伤,没有受伤的也跑得无踪无影。八路军炸完炮楼,很快就走了。八路军走后,人们才发现,乔伟和他新婚的妻子马华不见了。再后来人们才知道,乔伟和马华两个人投笔从戎参加八路军了。乔伟的父母后来说,乔伟这孩子从小就有爱国爱民的理想,从军抗日,是他早有的负鼎之愿,他参加八路打鬼子,是自然的事儿。两年后,乔伟没有回来,马华跟着赵建华的武工队回来了,住到了张洼坡。一个女人,能义无反顾地跟随丈夫上前线打鬼子,除了有崇高的爱国思想外,促使她这样做的东西就是爱情。她很爱她的丈夫。
  
  日军的炮楼被炸以后,后来又重新盖了一个炮楼,还加派了力量。赵建华他们的武工队,整天声东击西地打炮楼内的日军和伪军,把这帮日伪军打得提心吊胆,平时很少出炮楼。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他们俩人走在这乡间小路上,心里真是有一些怵怵的。北斗星镶在天空中,似乎在窥看他们,也好像在保护他们。十多里之外的茅屯镇上,日军炮楼上的探照灯很亮,两条光柱在空中来回地交叉移动。这可能是鬼子们自己给自己壮胆的吧。马华走在前头,王道五紧跟其后。这时是秋天,天有点凉,他俩一前一后走得很急。秋风也和他俩一样,急急的。
  
  其实,王道五平时没有认真看过马华的脸,没有看过马华的脸不是他不想看,而是她的脸庞太秀丽了,他不敢看。特别是她笑的时候,有点迷人。他看她的背影倒是看得很仔细,也很舒心。她耳朵后边的黑痣,卧在头发丛里有些神秘。有时他俩一起走路,马华前边,他在后边,一路上他啥也不看,只看那颗黑痣。有时王道五想,下回一定好好看看马华的脸,可是每次有机会看时,他又不敢认真地看。
  
  马华到其他村庄开展工作,主要是动员妇女参加抗日组织。当然,她还教大家唱歌、识字,讲封建社会的危害性,讲妇女解放的必然性,讲革命的道理。她讲的道理,钩玄提要,通俗易懂,深受广大妇女们的欢迎。王道五跟着马华,学到了不少知识和革命道理。马华平时给王道五讲得最多的是,中国妇女解放的道理。她说过,为何农村妇女死了丈夫后都不敢改嫁?都成了孤雌寡鹤?这都是封建社会对她们毒害的结果。妇女们不但要走出家门参加工作,还要自由恋爱,自由改嫁。对父母包办、娃娃亲、童养媳等这样的不幸福婚姻,要大胆离婚,要重新寻找自由和爱情。马华给王道五讲这些道理时,眼睛里充满了奇特的目光。王道五听着她讲的这些道理,新鲜、好奇、越听越想听。
  
  有天下午,太阳快落的时候,他俩一起回张洼坡村,路上,他俩又是无语,只有风儿对落叶的树梢亲昵地发出尖叫。一会儿,马华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蓝色的玉石貔貅交给了他。他忙问,这是啥?她如菊花般地笑笑,说,这叫貔貅,戴到脖子上辟邪。他说,你戴上吧,我不需要。她说,这是我特意给你的,戴上吧。貔貅上穿有红色的棉线,她转身轻轻地给他戴上了。在她给他戴貔貅时,由于他个子高,马华的身子和脸离他很近,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贴近她,他闻到了她身上那特有的香味儿。他笑笑说,谢谢马队长。马华笑笑,没说啥。她的笑容还是那样好看,让人终身难忘。她笑罢,转身往前走了。
  
  王道五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耳朵后边在头发中时隐时现的黑痣,心里甜甜的。
  
  小小的玉石貔貅,王道五感到很重很重,似乎压得他呼吸也不畅快。
  
  太阳落山了,风更大了。河边的垂柳随风起舞,婀娜多姿。这时王道五想,这风景再美,也没有马华在他心中美。
  
  在后来的日子里,王道五整天把貔貅挂在脖子上。有天晚上,妻子兰芳问他,这是谁给的?他说,这是马华副队长。兰芳问,知道她为啥给你貔貅吗?他摇了摇头说,说不清楚。兰芳沉思了半天说,马华真是好人。王道五抬头看看妻子,妻子灿烂地笑了。笑罢,不再理他,睡了。
  
  王道五和马华他俩每次回来晚的时候,队长赵建华就会带领民兵在村头等他们。有时也会派民兵去迎接他们。有天晚上,他们在王庄村工作得很晚,吃完晚饭,他俩照例一前一后走着。天阴,无风。这时,他们发现一里地之外,有一闪一闪的灯光,像是手灯。王道五和马华两人都想,可能是赵队长派人来接他们来了,于是他们加快了步伐。
  
  他俩正走着,马华突然说,道五,你离婚吧。王道五似乎没有听懂,吸了一口凉风,忙问,马队长,你说啥?马华边往前走边平平地说,你离婚吧!这一次他听清楚了,马华说让他离婚。王道五心里惊,她怎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呢?这时,天空中一道发黄的闪电亮起,天阴得很。秋天的闪电过后,没有惊雷。
  
  前边的手灯不亮了。
  
  砰!突然一声猝不及防的枪响,把他俩吓得惊叫一声。枪声是从刚才来人的方向传来的。接着又是一阵枪响,是冲锋枪在向这儿扫射。王道五拿的是步枪,他敏感地把马华拉住,说声卧倒,他俩立即趴下,然后,进行还击。在卧倒的同时,只听马华哎哟一声,不动了。对方枪声也停了,他似乎听到了逃跑的脚步。马华躺在了地上,没有了声响。王道五赶紧转身抱着马华的头,大声地喊叫,马队长,马队长,你怎么了马队长。马华没有应声。王道五马上有了不祥的预感,惊吓得不知所措。天空中,发黄的闪电还在不停地跳跃,细细的小雨开始飘下。这时,王道五摸到马华脸上有热热的,黏糊糊的液体,他闻到了血的腥味。马华浑身无力,软软地躺在他怀里,他怎么喊叫也没有动静。王道五这时突然感觉他的貔貅很重很重,他用手摸了摸,原来是马华的左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貔貅,她似乎是要跟他说什么话,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她的右手,紧紧地握着她的驳壳枪,食指还扣在扳机上。这时,王道五已经痛心地知道,他没有保护好马华,马华牺牲了。
  
  王道五悲痛欲绝地大哭大叫起来,马队长,马队长,你醒醒呀!
  
  细雨变成阵雨,而且越下越大……
  
  村头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是赵队长带领武工队和民兵与敌人交上了火。刚才向他俩开枪的不知道是伪军还是鬼子,但是不管他们是谁,打死马华,都是他王道五的仇人。他一股怒火冲向头顶,悲愤填膺,放下马华,用力一跃,冲了出去,向村头奔去。快到村头的时候,在一闪一闪的雷电中,他看到有十几个敌人用火力封锁村口的小石桥,使赵队长和民兵们过不了桥。王道五腰间带了六枚手榴弹,他悄悄靠近敌人,横眉怒目,一股脑地把六枚手榴弹都投向了敌人,顿时,十几个敌人飞上了天。赵建华带领武工队和民兵很快来到了这边,黑暗中,当他们借闪电看见王道五抱住马华在哭泣时,赵建华大叫起来,马华怎么了?马华,你怎么了?赵建华一把把王道五拉起来,抱住马华喊道,马华,马华,你醒醒呀。
  
  马华再也没有醒来。
  
  马华左手还在紧紧地抓住断了线的貔貅,右手紧紧地握住她的驳壳枪。
  
  在大雨中,赵建华跺着脚哀天叫地,悲不自胜,他大喊道,这叫我怎么向上级交代呀!
  
  王道五跌脚捶胸地哭泣着说,队长,你枪毙我吧,是我没有保护好马副队长!
  
  赵建华也拊膺顿足地痛哭起来……
  
  下葬那天,王道五从马华手中取回那只玉石貔貅,他端端正正地又挂在了自己的胸前。
  
  马华被安葬在张洼坡村东头的山岗边。下葬时,全村老少涕泗滂沱,哭声一片。事后不少村民都说,马华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牺牲了呢?
  
  王道五一连睡了三天三夜没有起来。多天之后,他才安魂定魄,回归正常生活。
  
  那天晚上,是茅屯镇上的伪军出来进行侦察活动,在闪电中,他们看见了王道五和马华,于是就开了火。马华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头部中了敌人的枪。她牺牲后,王道五才知道,马华的丈夫乔伟,前年在太行山上与鬼子的一次作战中牺牲了。王道五和马华在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马华从来没有说过丈夫牺牲的事儿。回想马华平时的所作所为,她一定是化悲痛为力量,把精力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抗日的工作中。马华的牺牲,不但使王道五痛苦得生不如死,而且赵建华也痛苦得如丧亲人,赵建华几天都黯然失色,他情绪也低沉到了极点,打不起精神,天天到村东头,站在马华的坟墓前默哀,沉思。没几天工夫,赵建华就因悲伤而变得骨瘦如柴,赵建华越是这样,王道五越是内疚,好像马华是被他打死的。这些天,王道五不敢见赵队长……
  
  后来,还是赵队长到他家里做他的思想工作。
  
  赵队长说,你就是百身何赎,也换不来马华的生命,我们只好化仇恨为力量,狠狠地打日本侵略者,才对得起马华,对得起所有为抗日牺牲的英雄们。
  
  很长时间,王道五才从内疚中解脱出来。
  
  让王道五一直不理解和不明白的是,马华牺牲的那天晚上,她为何说出那样一句话,你离婚吧!
  
  她为何让他离婚呢?他千思万想不解其义。
  
  王道五常常自语说,马华呀马华,你为啥说出那样一句无因果的话呢?你说也就说了吧,可是你说完又马上离开了我们,你给我留下的是一个谜局呀,知道不?
  
  马华在王道五心中,是领导,是英雄,是榜样,是女神。
  
  平时,马华对王道五的妻子兰芳很热情,帮她这帮她那,帮助兰芳最多的是学文化,讲革命道理。他王道五和马华是上下级关系,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有着浓厚阶级感情的兄妹,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呀。那么,马华她为啥说让他离婚呢?
  
  这时他隐隐约约地感到。马华给他讲妇女解放的道理是有所指的,讲寡妇改嫁的故事是有用意的。
  
  当时,马华没有解释让他离婚的原因就牺牲了,这给王道五终生出了一道难题。马华在王道五的心目中,是一位很有分量、很有位置的大英雄。他想:马华让他离婚,肯定是有原因的,不是无因之果,不是空穴来风。不管怎么说,马华牺牲前说了这样一句话,他认为这就是她的遗言,是遗嘱,更是遗愿。他得向她承诺,尊崇她的遗嘱,他要实现她的遗愿,他要对她的遗言负责。于是他决定:他要和妻子徐兰芳离婚。他甚至认为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你要休了我?当徐兰芳听说自己的男人要与她离婚时,她问了这样一句儿。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中国农村,人们还不时兴说离婚。男人与女人离婚,叫休妻。王道五说,不是休,是离婚,我现在参加革命了,不能休妻,但可以离婚。徐兰芳问,为啥?是我不美?是我不贤惠,是我不勤劳?还是我不孝顺?王道五摇摇头说,都不是。徐兰芳停了一会儿,问,那你是为什么?王道五吞吞吐吐地说,是,是为了……徐兰芳打断他的话问,你吞吞吐吐的,是不是你心中有其他女人了?王道五一听急了,说,你胡说什么呀,我是为了一句话儿。徐兰芳问,啥?为了一句话儿?什么话,谁说的话,这么重要?他说,是,很重要,是马华马副队长牺牲前说过的一句。妻子问,她说啥了?他说,她对我说,你离婚吧。妻子一愣,显然她心里没有准备。一会儿,她说,她为啥要对你说这句话?他说,不知道,她说完这句话她就牺牲了。妻子轻轻地问,她爱上你了?他说,不可能?妻子看他一眼说,她不爱你让你离啥子婚呢?他说,是啊,她为啥让我跟你离婚呢?妻子冷冰冰地问,就为这句话你就跟我离婚?他说是的,就为这句话,不为别的。王道五还说,这句话是她的遗言,是她的遗嘱,也是她的遗愿,我得执行。严格地讲,是命令,我得服从。徐兰芳沉默一会儿说,那你写休书吧,不然我回娘家没个说法不行。他瞪眼看着妻子说,你回娘家干嘛,离了婚,你还是我们王家的人,还是我的女人!我说咱俩离婚只是办个手续,谁说要休你了,谁说不要你了?离不离婚你都是我的女人,是我们王家媳妇儿。妻子听罢呆呆地说,不知道你说的啥,听不懂。
  
  王道五的父母听说儿子要休儿媳妇,两位老人气得捶床捣枕,轮流把王道五狠狠地骂了一顿。他们问他,兰芳这么安分守己,规矩老实,你要和她离婚,你这是为什么?他没有把父母的过庭之训放在心里,啥也不说,只是闷闷地坐在那里擦枪。
  
  赵建华听说后,把他叫到小河边谈心。赵建华听完他的诉说后,问,马华真的说让你离婚?他说,真的,我不骗你!赵建华问,你没有听错?他答道,没有。赵建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白云,这时正好有一行大雁在向北飞越,并且不时传来阵阵叫声。他快速地眨眨眼睛说,我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儿。他说,您知道?那她到底是为啥这样说呢?赵建华自言自语地说,她为啥这样说?她,她是……她既然这样说,是一定有她的道理的。不过,马华已经牺牲了,你也不要再追问她为啥说这句话了,更不能以这句话为理由与老婆离婚,理由不充分不说,我想组织上也不会批准的。王道五说,赵队长,我不是党员,不是党的人,组织上不会管我的。赵建华严肃地说,你虽然不是党员,但你是党的队伍里的人,你必须接受组织的管理!王道五想了想说,赵队长,你就是组织,你批准就行。赵建华大发雷霆地说,我不会批准的,你好好工作,再不准有别的想法,再一意孤行,我开除你!
  
  对于大家的劝谏,王道五就像“东风吹马耳”,没有放在心上。王道五已铁了心,为了马华那句话,他非离婚不可,谁劝说他也没有用。
  
  王道五正准备找村里的小学校长书写离婚协议书,这时,小学校长却来找他了。小学校长是王道五父亲的接班人,叫张振兴。张振兴来到他家里,说,道五,你要休了兰芳,我就到民兵大队去告你去,你是民兵大队的人,你爹妈管不了,有人管你。他问,谁管我?张振兴说,共产党管你,他说,我不是共产党员。张振兴说,你不是共产党员但你是党的民兵,你是党的人,是共产党抗日组成的人员,有人管你。张振兴是个褒善贬恶的文化人,而且性格有一些版版六十四,王道五还想说点什么,但欲言又止。你只要和兰芳离婚,我非到民兵大队、武工队总部告你不可!张振兴说完,气冲冲地走了。王道五想,我离婚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又不是真的不与兰芳过日子了,看把你们急的。
  
  王道五感觉现在与兰芳离婚还不到火候,身边的人反对不说,武工队长赵建华也坚决反对,这事就难办了,想到这儿,他也不再说离婚的事儿。
  
  不久,日军开始进行秋季大扫荡,根据地的军民一边坚壁清野,一边开展游击战争,打得日伪军晕头转向,轻易不敢擅自出动。不久,为了扩大抗日武装,区大队决定张洼波的民兵,35岁以下的年轻人全部编入区大队,成为正规的八路军编制。也就是说,王道五和他的15名战友,成了真正的八路军战士。很快,他们换了武器,穿上了新军装,随区大队开进了太行山深处的正面战场作战。这次应征入伍,是王道五第一次长时间地离开张洼坡村,他有一些恋恋不舍。
  
  走的那天晚上,月光虽明,但天气有一些凉,妻子坐在院中央纺线。王道五双手抱住刚刚发给他的步枪,坐在石礅上无语。一会儿,徐兰芳悄悄地对他说,我有了。他一时没有听明白,反问,啥有了?徐兰芳责怪地说,你说我肚里会有啥?她说着,轻轻地抓住丈夫的手,让他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妻子的小肚子软软的,光光的,摸不出来有啥异样。这时王道五才明白,是妻子怀孕了。兰芳说,可能是个儿子。他问,你咋知道?兰芳矫情地说,我就是知道。说完,她继续纺织,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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