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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抗战老兵的婚姻(之二)
作者:刁仁庆   2019-11-06 15:55:36   来源:   评论:0 点击:

  二
  
  王道五这次参军一走,就是四年多,在这四年时间,他们这支八路军队伍由区大队变为正规军,他们在晋冀地区打了无数次胜仗,王道五在战争中千锤百炼,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共产主义战士了。等他回到家乡的时候,抗日战争已经胜利,儿子已经三岁多了。这时,他们的部队开到黄河边休整,他利用这个间隙,向团长请了假,回家探亲。他现在服役的部队是晋察冀军区独立三团,他在团特务连当侦察班长。他们的团长就是当年住在他们张洼坡村搞敌后工作的武工队队长赵建华。王道五离队探亲的那天上午,他到团部去请示赵团长,问他有没有给张洼坡的老乡们带的话儿。赵团长想了想问他,我们离开张洼坡几年了?王道五不假思索地说,快五年了。赵团长说,这些年张洼坡一带的村庄让鬼子糟蹋得百业凋敝,十室九空,生活十分悲惨,那里的乡亲们受苦了,你回去以后,代我向乡亲们问好,向你爹妈问好。王道五向赵团长敬了个礼,说,是!赵团长叹道,张洼坡是我们生命的根基呀,当年,有了张洼坡,才有了我们的抗日根据地,有了张洼坡的人民,才有我们的队伍,你我都是那里的小米养大的呀。现在我们离开了那里,真是犹如断线的风筝,有漂泊不定的感觉啊。你回去告诉乡亲们,我有空一定去看他们。王道五说,是!在王道五正要转身走时,赵团长说,这次回去,你对兰芳好一点,再不准说离婚的事儿啊!王道五表情复杂地说,是!赵团长说,这是命令。王道五赶紧立正说,是!赵团长笑笑说,你儿子快四岁了吧?王道五说,三岁零八个月,他叫大贵。赵团长说,有儿子就更不能再说离婚了。王道五说,是!赵团长瞪他一眼说,你小子就会说是。王道五还是说,是!
  
  这次回到张洼坡,王道五本意是想离婚的。他认为,马华是英雄,怎能让英雄的遗愿落空呢?这些年,马华给他的玉貔貅一分钟也没有离开过他,这个宝贝真是灵验,真能辟邪保平安。他打过无数次恶仗,每次他都是毫发无损。他知道,这是马华在保佑他,是这个神奇的貔貅起的作用。他怎能让马华的遗言落空呢?
  
  然而,这次有团长的命令,他回到家里,见到兰芳没好意思开口。最主要的是他看见快四岁的大贵那么活泼可爱,他的心软了。还有,爹娘明显的老了,两个弟弟还没有成家,伺候老人的重担都落在了妻子兰芳的身上。这个时候提离婚,他觉得对不起白水鉴心的兰芳。尽管他所说的离婚只是个形式,但他感觉此时说离婚不合适。
  
  这次回来,爹问他,你入党没有?他答道,爹,这是机密,我不能说。爹理解地点了点头。一会儿,爹说,你入党也罢,没入党也罢,你早已是党的人啦,你要记住,党叫干啥就干啥,可不能有私人杂念、脑子跑号儿。他问,爹,你说这是啥意思?爹说,前些年,你要休兰芳,赵队长劝你,你说你不是党员,党管不了你。现在好了,你是八路军的班长了,班长就是党的人,党的话你一定听的。他听明白了,爹的话意思是让他听组织的话,别与兰芳离婚。王道五想了想说,爹,党的话我听,你的话我也听。爹高兴地说,好儿子,党组织和军队没有亏培养你。
  
  有天晚上,他看着熟睡的儿子,问妻子,记得我当兵走的那天晚上,你说你怀的是儿子,你怎么说得那么准呢?妻子兰芳自豪地说,我自己身上的肉,我自己有感觉。这一夜,王道五搂着妻子睡得很香。
  
  这一次探家,他真的没有向妻子提出离婚。大家都认为,他早已把这件事儿忘了。
  
  其实,王道五没有忘。
  
  ……
  
  王道五再次向妻子提出离婚,是1948年冬天,这时的王道五已经是师侦察连连长了,赵建华已提升为副师长。有一天,他们侦察连接到任务,让他们奔袭三天,到他的家乡茅屯镇打前站。上级讲,他们师要移防到他们家乡一带,他们侦察连必须提前到达,建立工作站,迎接大部队的到来。这时,他的家乡张洼坡已经解放,各级地方组织都已建立。
  
  现在,这里到处都在唱一首歌,这首歌就是《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集镇、农村、学校、工厂,都能传出《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那欢快的旋律。大家早上唱,晚上唱。游行的队伍、行军的战士都在一阵阵地唱: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区得人民好喜欢,
  
  民主政府爱人民啊,
  
  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
  
  呀呼嗨嗨伊呀嗨,
  
  呀呼嗨呼嗨,呀呼嗨嗨嗨
  
  呀呼嗨嗨一个呀嗨。
  
  ……
  
  茅屯镇是晋察冀军区的南边防区,是个战略要地,近日可能有敌军来犯,军区要在这儿部署兵力打一仗。他接到任务以后,就带领侦察连倍日并行,很快就到了茅屯镇,他们到茅屯镇后,不顾车殆马烦,就迅速到茅屯镇上的区公所对接(乡政府还没有成立),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副区长。王道五一见这位副区长,笑了,原来是自己的二弟道贤。二弟见了他,二话没说,跑到一个门口喊道,嫂子,嫂子,俺哥回来了。这时,门口出现一个齐发,腰间扎着腰带的女人,王道五一看,是自己的妻子徐兰芳。王道五见兰芳这身打扮,突然想起了马华那顾盼生姿的眼神,想起她那削肩细腰的戎装,还有她那耳后神秘的黑痣。于是他心里大跳起来。兰芳似乎不好意思,她轻轻地问丈夫,你这是?二弟忙说,我哥带部队回来了,刚到。王道五没有想到妻子变化这么大,竟然成了区公所的干部。这时二弟道贤说,嫂子现在已经是我们区里妇女工作委员会的副主任了。兰芳笑笑问丈夫,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王道五说,我们的大部队马上要开过来,我带我们连队先过来打前站,为大部队的到来做准备。王道五说着转身问二弟,你也参加工作了?还当上了副区长,了不起啊。二弟说,哥,自从你上次走后,我和嫂子,二哥都参加了工作。二哥现在是咱村里的民兵队长,工作可积极了,他现在整天忙着土改呢。他问,咱爹咱妈好吧,二弟说,可好了,整天乐呵呵地夸新政权好。兰芳说,咱妈现在天天在学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呢。
  
  王道五让连队住在集镇上,连部就设在区公所。他对接完工作后,和妻子一起回去看父母。当他回到家里时,见爹妈跟前有个两岁多的男孩子在玩耍。他问父亲,这孩子是?父亲对那男孩儿喊道,二贵,过来,你爹回来了,快让他抱抱。二贵跑过来,好奇地看着王道五,不说话。一会儿,二贵上前拉了拉王道五腰间驳壳枪下垂的红缨子,笑了。王道五转身看着兰芳,问,这是咱儿子?兰芳说,你说呢?他说,两年多了,你也不写信告诉我。兰芳说,你们部队今东明西地到处打仗,我往哪儿给你寄信呀。再说了,自从我生完咱们二贵,我也参加了工作,忙,顾不上给你写信儿。王道五一想也是,他们是侦察兵,整天藏踪蹑迹,声东击西地打敌人,那有固定的地址啊。娘说,兰芳说了,她怕影响你打老蒋,也就没有给你写信。爹问,看你这个样子,是提干了吧。王道五说,爹,我现在跟着赵建华副师长当侦察连长。父亲连称道,好好,好样的!
  
  第二天上午,王道五和大弟弟道魁一起去村东头的岗坡下看马华的坟墓。小土岗下,有一座孤独的小土坟,凄凉地长满了很多荒草。坟旁边长一棵榆树,有碗口那么粗。坟前没有墓碑,也没有特殊的纪念物。王道五看着马华荒凉的坟墓,一股人琴俱亡的心情涌了上来,他开始流泪了。小山岗很静,没有一丝风,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陪他默哀。一会儿,他向马华的坟墓鞠了三个躬,然后又把他脖子上的玉貔貅取下来,看了一会儿,说,马副队长,日本人早已赶走,老蒋也快打倒了,全国快解放了,你安息吧。我王道五永远忘不了你,张洼坡的乡亲们忘不了你,我们活着的人,都永远忘不了你。你对我说的话我记着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下午,他带来一个班的战士,拿着工具,把马华的坟墓添得又高又大。
  
  晚上,他开门见山地对妻子兰芳说,兰芳,这次咱们把婚离了吧,不然哪天万一我光荣了,咱就没有机会离了。兰芳轻轻地问,你还想着那个马华?他说,她是烈士,人人都得想她。兰芳说,你还惦记她对你说的那句话?他说,是,那是她的遗愿。兰芳说,我没啥说的,离吧,明天我们就到区里把手续办了吧。他说,离婚是离婚,生活是生活,离了婚你在家好好生活,照顾好老人,带好孩子。对了,还要把工作干好,我在外边安心打敌人。兰芳说,离了婚你就别管我!王道五说,我为啥不管?我说过,离婚是离婚,日子是日子。这日子还得照样过,你兰芳,还是我的女人!兰芳把脸扭到一边去,说,我看你是个疯子。
  
  谁知道,第二天早上,师司令部来了电报,要求他们立即火速赶到县城与大部队会合。原来,他们师已经赶到了县城。本来,他上午想到区公所把离婚手续办了,以此来慰藉马华已逝的灵魂。偏偏这个时候,师司令部来了一封紧急电报,让他们火速到县城会合,看来,这一次离婚又离不成了。
  
  王道五带着遗憾赶到了县城,他找到师司令部,副师长赵建华对他说,我们师接到了上级命令,限三天赶到徐州西亳州一带,去参加即将发起的淮海战役。王道五说,那我们家乡这一仗不打了?赵建华说,这儿的仗交给西北野战军了,让我们配合中原野战军打淮海了。当天晚上,部队以团为单位,向安徽省的亳州一带进军。三天后,他们整个部队进入预定地带,中原野战军司令部给他们师的任务是预防敌人逃跑,用军事术语说是堵口子。副师长赵建华给他们下达任务时说,如果发现敌人逃走,一个不留地消灭。
  
  淮海战役进入第三阶段后,1949年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整个战役已经出现了彼竭我盈的局面,所有参战的国民党部队已是鱼游釜中,败局一定。元月6日,果然有大批的、一败涂地的国民党部队南撤逃跑。当晚,逃跑的部队进赵建华他们的包围圈,他们贯甲提兵,正面相迎,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准备逃跑的大部分国民党军队败不旋踵,很快就倒戈卸甲,举手投降了……
  
  淮海战役结束后,王道五所在的部队受到总前委的嘉奖。
  
  王道五的这次离婚计划,因淮海战役的打响,泡汤了。
  
  ……
  
  三
  
  转眼全国解放了。王道五所在的部队在山东胶东地区驻防,此时的王道五,已经升为特务营营长了。战争已经结束,部队进入了训练和休整时期。他们盖营房,搞生产,帮助地方巩固政权……
  
  身为特务营营长的王道五,生活有了规律,闲暇的时候,他在怀念牺牲的很多战友,在牺牲众多的战友中,他更加怀念马华。想起马华,就想起了马华的遗愿。想起她的遗愿,就想起了他的离婚计划。他决意,利用今年探家的机会,与妻子徐兰芳离婚,不为别的,只为马华最终的遗言。
  
  1951年春天的时候,王道五探家回到了张洼坡村。
  
  这时的张洼坡村,土地改革已经结束,进入了农业互助生产时期。乡政府已经成立,村级政权组织也已产生。王道五的大弟弟王道魁在村里工作,二弟弟王道贤已经是乡政府的一名副乡长。他妻子徐兰芳也已经是乡政府的妇联主任了。他的儿子大贵二贵,也都长成了大孩子。
  
  徐兰芳这一个时期,白天忙生产,晚上忙学习。上级文件要学习,党的妇女政策要学习,文化知识要学习。解放以后,她吃住都在乡政府大院,两个儿子由爷爷奶奶照看着。王道五探家回来的当天晚上,他和妻子回到了张洼坡村。他见过父母后,他和妻子回到房间准备休息。兰芳见他脖子上还挂着那个玉貔貅,脸上勉强有一点笑容,问,这次回来,你应该还是为了跟我离婚的吧?王道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了看那只玉貔貅,说,这家伙真是个好东西,免灾,辟邪,在冲锋陷阵战场上,我几次都很危险,但最后都平安无事儿。特别是在淮海战场上,那是个晚上,我们侦察小分队被敌人一个营的兵力包围着,我和同志们突围了一晚上,最后神奇般地突围出来了,并且引导大部队,消灭了这股准备南逃的敌人。那一次,我想我肯定要光荣了,再也见不到你和儿子了,见不到爹娘了。想到这儿,我把这貔貅含在口里,抱住冲锋枪,猛劲地扫射,奋力冲了出来。兰芳知道,他讲这些,无非是说玉貔貅好,而这玉貔貅又是马华给他的,他得为马华那句话负责。兰芳闭着眼睛不发言。他意识到了什么,不再说话了,吹灯睡觉,鼻息如雷。
  
  第二天早上,晨光熹微,春风送暖。王道五踏着晨露来到了村东头的岗坡下,站在了马华的坟墓前。春天的野花开满了整个坟头,野花有红色的,有黄色的,也有白色的。红色的是野杜鹃,黄色的是蒲公英,白色的是勾勾秧花儿。王道五一脸严肃地迎着朝阳,站在那里,酷似一座雕像。他回想着当年他和马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艰苦的战争年代。他似乎又闻到了马华身上的香味儿,看到了马华飒爽英姿的身影、蕙质兰心的笑容和她风风火火的步伐,还有她耳后秀发丛中的黑痣。王道五这次回来,感觉到马华的坟墓比上次回来的大了,更高了,墓前多了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烈士,马华之墓。落款是张洼坡村全体村民。他明白了,这是张洼坡群众为马华立的。
  
  他采了一束鲜花,有红色的,白色的和黄色的。他把鲜花轻轻地放在墓碑前,闭上双眼,似乎在祈祷。这时,大弟弟道魁也来到了坟前,他说,这块墓碑是兰芳嫂子提议为马华立的。王道五一惊,扭头看着道魁,问,是你嫂子让立的碑?道魁点点头,王道五没有再说啥。道魁说,嫂子这些年进步得很快,现在是乡政府干部了,她什么都懂得的。王道五叹道,你嫂子这半辈子不容易呀,她为咱家出了大力了。道魁试探着说,这一次回来,你就别再提离婚的事儿。王道五突然用一种特殊的目光看着道魁,问,你怎么知道这次我要与你嫂子离婚?道魁说,咱全村人谁不知道你的心思啊,大家都说,你为一个死人,非要与活人离婚,真是奇怪。王道五一听顿时气愤了,吼道,什么死人活人的,马华是烈士,是我们民族的烈士,她是为抗日救国而牺牲的,是抗日英雄,我是对抗日烈士一种精神上的承诺,是对英雄灵魂的一种慰藉,知道吗?道魁见大哥发火了,不敢再说什么。
  
  由于他的吼声太大,树林中的鸟儿叽叽喳喳地飞了起来,奔向远方。
  
  他们兄弟俩向马华的坟墓鞠了三个躬,然后离开了。
  
  太阳血红血红地爬了出来,顿时东半天的彩霞红得吓人。春寒料峭,低风微寒,晨雾消失了。
  
  王道五这次的假期是20天,他住到半月的时候,决定向妻子提出离婚的事儿。他认为,如果再不与妻子离婚,真的对不起马华和马华的灵魂。他现在每每回想起来马华递给他玉貔貅时候的眼神,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这天晚上,他对兰芳说,兰芳,我想咱俩这次还是把离婚手续办了吧。兰芳笑笑说,好吧,明天去乡里办吧。他说,我别无选择,请你谅解。她说,你不用选择,离吧,不存在谅解不谅解,你是对的。他说,离了我们还在一起,只是办个手续而已。她说,我俩现在离婚跟不离婚有什么两样?不离婚我不照样活守寡?他想了想说,咱俩离不离婚,你都不会守寡,我永远是你男人。兰芳冷冷一笑,没说话。他停了好大一会儿说,那我们明天去乡里办手续吧。她说,那好吧,明天去。当夜,王道五写了一份离婚申请交给了妻子。兰芳接过这申请书的时候,面部无任何表情,像蜡像馆里的蜡人一样,冷冰冰的。
  
  一夜无语。
  
  第二天早上,一个乡里的邮差站在了他的家门口。啥事?王道五问。邮差拿出一张纸说,电报。他忙接过来一看,内容是:接报速归队。
  
  完了,部队又有急事了,看来这次又离不成婚了,离婚申请也是白写了。
  
  他想,人生就像茶叶蛋那样,要有裂痕,才有味道。
  
  这一次部队让他火速归队是有大事儿。去年夏天,朝鲜战争爆发了,秋季,入朝作战的解放军开始称中国人民志愿军。上级要求王道五火速归队,就是因为他们部队要开往朝鲜对美作战。
  
  因为任务紧急,当他日夜兼程地赶到部队时,大部分部队已经转移到了鸭绿江岸边。他们这批入朝作战的部队是增援部队,首批入朝的部队是去年秋天和冬天过的鸭绿江。目前正在与美军作战。
  
  王道五跟着后续部队长途跋涉过了鸭绿江后,继续向纵深奔了两天两夜,才找到副师长赵建华。赵建华在一个山洞指挥所见到他后,哈哈一笑说,你小子回来的正好,有任务等着你呢。今晚你带领一个侦察小分队去前沿侦察敌情去,明后两天,我们要发动大的战役了。为了出奇制胜地打击敌人,你们必须把敌情摸透。赵建华还说,这个战役,比长津湖战役还要大。王道五敬了个礼,说,我心里有数了。
  
  王道五说心里有数了,不是他对要打的战役有数了,而是他知道这次一定是个大战役了。因为赵建华说,比长津湖战役还要大,能是小战役?长津湖战役,爱德华·阿尔蒙德少将投入美军和多国部队6.5万人,而彭德怀司令员投入志愿军是16万人。在朝鲜的冰天雪地里打了个大胜仗。赵师长说这次战役,比长津湖战役还要大,他王道五心里能没有数吗?明后两天,肯定有大的战役打响。
  
  晚上,他带领侦察小分队开进斗折蛇行的深山峻岭之中开展侦察活动。这次战役,由于赵建华他们摸清敌军的部署,采用攻其不备的作战方针,对敌人采取突然袭击的办法,同其他兄弟部队作战两天两夜,消灭敌人8万余人……
  
  王道五去朝鲜与美国老作战,一战就是三年多。这三年来,赵建华从副师长升为正师长了。赵建华他们的师,从鸭绿江入朝,如坂上走丸一样,一直打到三八线,打到韩国的首都汉城。彭德怀司令说,我们这支部队打起仗来如猛虎出笼,所向披靡。
  
  四
  
  抗美援朝结束后,他们的部队班师回国。不久王道五转业了,当他回到张洼坡的时候,他的三儿子三贵也两岁多了。他那次探家半个多月,当他拿着电报急急地走时,妻子兰芳就知道自己又怀孕了,但她没有给他说。他走的那天早上,兰芳追到他身后,急急地问,你不离婚了?他摆了摆手说,没时间了,来不及了,以后再说吧。王道五说这话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朝鲜战场的枪炮声和冲锋号的嘹亮声,似乎也闻到了朝鲜战场上的火药味儿。他义无反顾地走了,消失在村外的小路尽头。
  
  徐兰芳手里拿着他写的离婚申请书,叹口气,摇了摇头说,去吧,好好打仗,多消灭敌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王道五一直不知道他的三儿子已经出生了。兰芳想,朝鲜战场上战事紧,他们侦察兵任务重,深入敌穴,枪林弹雨,不能分他的心。于是兰芳一直也没有写信告诉他。
  
  因为他是战斗英雄,又是侦察兵出身,转业后被分配到了县公安局工作。王道五刚脱了军装,又穿了警服,他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公安兵。他在部队是营职干部,回到地方后相应地给他安排了职务。他报到后,被任命为刑警队副队长,副股级。
  
  十几年的战斗生活,把他打造成了一个闲不着的人。
  
  然而,自从镇压反革命运动结束后,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治安形势都非常地好,家家都安枕而卧,无忧无虑。全县风清弊绝,几个月也不发生一起刑事案件。人静下来以后,心就会静下来,心一静,就会回想往事,一想往事就会怀旧,一怀旧,不知不觉,王道五就想起了马华,想起马华就想起了他离婚的事儿,想起离婚的事儿他就想笑。他笑他每次一提起离婚,部队就会有大事,部队一有大事,他就没时间离婚。在他几次提出离婚的节骨眼上,发生的抗日反扫荡、入伍参军,淮海战役、抗美援朝等,都是大事儿。他想,难道,老天爷不让他和兰芳离婚?
  
  他想,全国解放了,和平了,现在是河清海晏,太平盛世,肯定没啥大事了。于是,他又提起了与妻子离婚的事儿。
  
  他身边的人听说,他又要与妻子离婚,都说,这家伙真是匪石之心,不可转也。他们的战友们听说也说他,你这主儿真是一头撞到南墙上,死不肯改悔呀!王道五听罢,不作解释,以笑回答。
  
  离吧,徐兰芳每次都是这样说,这次还是这样说。他说,其实离不离婚也没啥意思,只是马华牺牲前她说了那样一句话,为这一句话,我纠结了半辈子,我们不离婚吧,我心里堵得很,感觉对不起马华烈士。离婚吧,似乎又不符合常理,对不起兰芳你。妻子说,离吧,不然你的心结不解,慢慢会生病的,人老病多,再加上你这心病,你会受不了的。兰芳说罢,他搂住妻子哭起来。
  
  真是无巧不成书,偏偏在这个时候,公安局党委派他到一个私营企业去卧底。这个时候,医治百孔千疮的社会主义三大改造,正在全国各地如火如荼地进行。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商业的改造史称三大改造。他们县里有一个私营棉纺厂,叫业达公司,有1000余名工人,业达公司的老板叫董兴发,对社会主义制度有抵触情绪,反对三大改造政策。全县百分之九十五的手工、工商业都已进行了彻底的改造,而业达公司极不配合,改造缓慢。最近上级公安机关得到重要情报,这业达公司之所以不配合改造,除了董兴发思想有问题外,主要是有潜伏的美蒋特务在厂里发踪指示,唆使工人抵抗改造政策。地区公安处命令县公安局迅速立案侦查,省公安厅也令他们限时破案,要求一网打尽。于是,县公局党委研究决定,让王道五先期打入企业内部,侦查其特务的活动。局长罕臂而喻地对他作了动员:这股敌特分子,虽然是一抔黄土,翻不了大浪,但是在工人群众中造成很坏的影响,不彻底、干净,全部消灭之,就会影响我们的三大改造任务。王道五表态说,请党委放心,请领导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让王道五卧底有三个理由,一他是部队侦察兵出身,有判断和处理复杂事情的丰富经验。二他是优秀共产党员,战斗英雄,有较高的政治觉悟,对党绝对忠诚、可靠。三是他刚从部队回来,认识他的人较少,社会关系不复杂。公安局党委认为,有这三个优越条件,王道五就能顺利地打入企业内部开展侦查工作,并且一定能够圆满完成任务。
  
  这时,业达公司正好对外招聘司机,王道五是侦察兵,在部队的越野驾驶比赛中,获得了几项驾驶技术第一。县公安局给他办理了一个地方驾驶证,他就到业达公司应聘去了,由于他的技术过硬,顺利过关,被业达公司分配到小车班开小车。
  
  王道五一卧底就是多半年,胜利破案后,已是春节了。他回到家里的第一天,妻子说,你在部队我们几年见不了一面也就算了,回到地方工作了,还是几个月也见不了你一面,真不如早日离婚算了。他这次卧底侦破的是政治案件,高度保密。所以他不能对任何人讲,包括他的妻子。
  
  妻子一提离婚,又勾出了他的往事,他说,别提离婚了,我这一生,看来是离不了婚了。兰芳问,为啥?他说,人的命,天注定,上天可能不让我们离婚吧。兰芳笑笑说,有可能吧。他说,那我就认命吧。只是……兰芳说,只是对不起马华对吧?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在以后的日子里,虽然离不了婚成了他愁肠九转的心事,但他还是很少再提离婚的事儿,他把精力全部投入到他的刑事工作中。不久,兰芳又给他们生了个女儿,取名叫王晓娟。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转眼十年过去了。这十间年,他们家里发生了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父亲去世了。第二件事情是母亲去世了。第三件事情是兰芳又生了个儿子,没有满月却夭折了。这个儿子取名叫四贵,四贵生下来就有病,一直静静地睡觉,不哭不闹。四贵死后,兰芳伤心地哭了几次。
  
  王道五和妻子离婚的事儿似乎被大家遗忘了,没有人再提起。像湖水忘了曾经有过波涛一样,平静得出奇。
  
  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王道五和徐兰芳一天天地衰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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