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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抗战老兵的婚姻(之三)
作者:刁仁庆   2019-11-06 15:59:06   来源:   评论:0 点击:


 五
  
  1966年秋天,文化大革命开始了。
  
  这时候,王道五一家都已搬到了县城居住,兰芳也从乡妇联调入到了县妇联会工作。儿子大贵已初中毕业,在家待业。二贵还在上初中。有天深夜,大贵和二贵回来得很晚。他俩回来后,叫醒已经熟睡的爸爸妈妈。大贵说,妈,你睡下,别起来,我们找爸有事儿。二贵说,爸,你起来,我们有事找你!王道五问,找我啥事儿?大贵说,我们要批斗你!王道五双眼蒙眬地坐起来,说,什么什么,要批斗我?他一看两个儿子,吓了一跳,只见他俩穿一身无领章帽徽的绿军装,每人手里各拿一杆红缨枪,左胳膊各戴一幅红袖章,上边印有黄色的字:红卫兵。王道五是经过大世面的人,没把这两个小毛孩过家家的把戏放在眼里。徐兰芳倒是有些紧张,问,儿子们,这是干啥呀?大贵二贵同时说,我们要造反!王道五忙问,你们要造谁的反呀?大贵说,爸,造你的反!哎哟,王道五没有发火,反而笑了,他说,毛主席说,造反有理,造反是革命行为!你俩说说,我做啥错事了,你们造我的反?二贵说,你常年要和我妈离婚,你有资产阶级思想,我们要造你的反。二贵这么一说,王道五尴尬地笑笑,又看看妻子,揉揉眼睛,无话可说了。兰芳一听两个儿子要造他爸这样的反,身子一扭躺下了。王道五点了支烟,吸了几口,然后问两个儿子,这反怎么造,说吧,老子大江大海都过了,还怕你们两个小毛孩不成?
  
  大贵立正在那儿像背书一样说:第一,以后再也不准说与我妈离婚了。第二,要斗私批修表示悔过,并向我妈道歉。第三,把你和那个马华偷情的事儿写出来,交到红卫兵司令部去!
  
  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王道五用手指着大贵,气愤地站了起来。
  
  大贵没有怕他的意思,说,把你和马华偷情的事儿写成材料,上交到红卫兵司令部去,接受广大红卫兵的批判,希望你悔过自新,重新做人!
  
  这时徐兰芳听不下去了,翻身坐起来,说,大贵,别胡说,你爸没那事儿。
  
  王道五用手指着大贵和二贵的鼻子吼道,再胡说我揍你们,信不信?你们知道吗,马华是烈士,是民族英雄,是敌后武工队副队长,她生前风里来雨里去地做抗日工作,她是被日伪军打死的,她死前说了句让我与你妈离婚的话,这话是遗言,也算遗嘱了,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说的话,我认为我都得完成她的遗愿。我跟你妈离婚那只是形式,不是不过日子了,也不是我们就分开了。记住,以后不准再玷污烈士的名誉,再让我听见了,我打断你们的腿!滚!大贵二贵见爸爸真的发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说话了。还不快滚!他又吼了一声。大贵二贵不服气、不情愿地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文化大革命的烈火越烧越浓,王道五的工作越来越闲。文化大革命十年,公安局从砸烂到恢复,王道五没干几样像样的事儿。1978年,身为县公安局副局长的他,退休了。妻子兰芳早些年已退休了,她最后的职务是县妇联会副主任。
  
  退休后,他和老伴分别给三个儿子带孩子。女儿王晓娟出嫁以后,徐兰芳又跟着女儿带孩子。日子就像天上的太阳和月亮,日复一日地升升落落。也像天上的轻云,安闲自在,平淡无奇。
  
  人生最沉重的负担不是工作,而是无聊和寂寞。
  
  1990年,县政府史志办的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找到王道五,说是县政府要写抗日史志,抗日史志里边有抗日人物,写抗日人物肯定少不了马华和马华的丈夫乔伟。王道五对这两个年轻人说,我只知道乔伟是个八路军的英雄,是烈士,他的事迹我知道的不多,但马华的事迹我知道的不少,她的事迹我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后来,他真的给两个年轻人讲了三天马华的故事,说到激动的地方,他还落了泪。两个年轻人也跟着他流泪。采访完,男青年说,有意思,有点意思,为一句话,你离了半辈子婚也没有离成,真有意思。女青年好奇地问他,马华爱你吗?他说,不知道。她说,从我们女孩子的心理上讲,马华一定爱你,不然她不会说让你离婚的话。他笑笑说,我感受不到她爱我。她又问,那你为什么就为那句话,坚持与你老伴离婚呢?他说,我不是离婚,我是在实现马华的遗愿,我早已暗暗地向她承诺,我一定要完成她的遗愿。严格地讲,我也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作为军人,完不成任务,是耻辱的,可是我,到目前为止这项任务还是半途而废……女青年又问,假设一旦你和老伴离婚了,你会后悔吗?他说,不会的。她问,为什么?他说,我离婚只是对烈士遗愿的一种承诺,又不会影响我们生活,也不会影响我们过日子,更不会影响后代人的成长。女青年笑了笑说,这样说来,你们离不离婚也没啥实际意义了。王道五坚定地说,不,我与老伴离婚意义重大,关乎到对民族英雄、对革命烈士的感情问题。男青年说,我好像越听越糊涂。女青年又问,你到目前还有离婚的想法吗?他说,有。男青年问,为什么?他说,我一天完不成马华的遗愿,我与老伴离婚的想法就不能停止。男青年说,这么说,你还要为完成任务而努力?为实现你的承诺而离婚?他说,是,覆水难收嘛,我说过的话,怎么能不算数呢?两位年轻人相互看一下,笑了。他说,一诺千金,是做男人最基本的要求。两位年轻人听罢,被他这种抱柱之信的精神感动了。
  
  有一个雨天的下午,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着中雨,滴滴嗒嗒的雨声勾起了王道五的乡愁。他想,很长时间没有与老首长赵建华联系了。赵建华最后一任职务是一个地区军分区的司令员,他一生汗马功劳,称得上是民族英雄。他现在在省军区干休所居住,一直过着平静的晚年生活。他决定近日去看望老首长。有天上午,他接到一个电话,是赵建华的儿子打来的。他儿子说,王叔,我爸想你了,你来一趟吧。他放下电话,有了不祥之感,因为去年他知道赵建华患了不治之症,是不是他的病到了晚期?他忙给三贵打电话,让三贵安排车辆拉他去省会看望赵建华。
  
  果然,赵建华的病情已进入了晚期。他已无力气再回干休所住了,他躺在病房里已经有半年多了,有时昏迷,有时清醒。这几天,他十分想念王道五,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于是就让儿子给王道五打电话,让他来医院见他。
  
  人并不拥有自己的记忆,而是被自己的记忆所拥有。王道五走进病房后,看见赵建华很瘦,瘦得他似乎都认不出来了。他顿时眼睛红了,泪珠挂在了眼角。他上前拉住赵建华的手,哽咽地说,老首长,我来看你来了。赵建华看见他,眼睛一亮,却笑了。他用手指指床前的一张椅子,示意让他坐下。王道五没有坐下,而是拉住赵建华的手紧紧不放。赵建华笑着说,你小子再不来看我,你就见不到我了。一会儿,王道五松开他的手,后退两步,立正,给赵建华敬了标准的军礼,然后说,老首长你说什么呢,您一生打了那么多的仗,经过多少次战役,摧山搅海,九死一生,死神哪敢缠你?往后的日子长着哪,你好好养病才是正经事儿。赵建华说,我也想长绳系日,可生老病死,谁能阻挡?我知道,你在宽我心,我的身体我知道。他说完,闭了一下眼睛,看样子很累。他儿子忙给他喂了两口开水,他喝了。停了一会儿他对儿子说,你们出去吧,我和你王叔说两句话儿。
  
  儿子一听此言,知道是父亲要给王叔交代事儿,于是给三贵递个眼神,一同出去了。
  
  赵建华的夫人五年前就去世了,她是突然患心脏病走的,走得很急,连句话也没说。
  
  赵建华见孩子们出去了,说,我马上要随你嫂子去了,我这一生,有对不起你嫂子的地方啊。王道五一听,愣了一下,问,发生什么事了吗?赵建华说,年轻时,我思想跑过号,我曾经看不上你嫂子,嫌弃她太丑。现在想想,不应该呀!你嫂子嫁到我们家时,我家很穷,她啥也不说,寒耕热耘地给我经营这个家,照顾老人,养育后代,让我安心在外打敌人,我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王道五说,只要没有做对不起嫂子的事情,只是思想上有些想法,不算什么。停了一会儿,赵建华看一眼王道五说,当年,当年你知道马华为啥对你说那句话吗?王道五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一惊,想了想说,不知道,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赵建华说,你小子心照不宣罢了,你肯定知道,她喜欢你!王道五说,她喜欢我?有这个可能吗?当时,我是结过婚的人,她喜欢我干啥?赵建华声音很低地说,她对我说过,你结婚前她就开始喜欢你了,只是她没对你说而已。王道五问,她亲口对你说的?赵建华点了点头。他说,那她为啥不对我说呢?赵建华说,人家是女同志,不能先开口。王道五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赵建华问他,你有没有喜欢过她。王道五说,人家是八路军干部,我那敢有那种想法,再说,我当时不知道她丈夫牺牲了。赵建华说,你没有和兰芳结婚的时候,她虽然喜欢你,但她总觉得自己是结过婚的人,又是守寡之人,她没资格喜欢你。你结婚之后,她还在喜欢你,马华是个敢作敢为的人,她思想又解放,追求自由恋爱,于是她就对你说出了那句话儿。
  
  王道五无言了,其实赵建华今日不说这些话,他当年也感觉到马华在喜欢他,自从她给他玉貔貅之后,他更加知道她在喜欢他。他这种感觉,只是装在心里不说罢了。
  
  停了一会儿,王道五问赵建华,马华真的对你说过她喜欢我吗?他说,是的,她亲口对我说的。王道五说,要说这也是隐私的事儿,不属于工作范畴,她对你说这些干啥?赵建华叹了一口气,问道,你知道我为啥把马华调到武工队来当副队长吗?王道五说,工作需要呗,还能为啥?赵建华吃力地笑笑说,因为,因为我喜欢她,也可以说我爱上她了。他说完这话,笑得很天真。
  
  王道五似乎没有听明白,眨眨眼睛问,你说什么?你喜欢马华?你爱上马华了?赵建华轻轻地点了点头。王道五忙问,她当时知道吗?赵建华回答说,她知道。王道五问,她知道了咋说?赵建华摇了摇头说,咋说?她能咋说,她说她不爱我呗,她明确表态说她爱你小子。王道五听罢,又是沉默一会儿。赵建华问,你相信不?王道五说,我相信,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一个烈性大男人,马华一个大美女,你爱她,正常。赵建华说,现在想想,我真不应该有那种想法,我对不起你嫂子。王道五说,你没有做对不起嫂子的事儿,你不要过于自责。赵建华说,马华真的很爱你,我能看得出来,她看你的目光是用欣赏的目光,而看我的目光是防备的目光。后来她还对我说,你就是她心中的城北徐公。王道五没听懂,忙问,啥意思?赵建华想了想说,开始我也不知道啥意思,后来才知道,城北徐公是美男子的意思。王道五喃喃地说,她是区里的干部,武工队副队长,我是一个小小民兵,又结过婚,她怎么会爱上我呢?赵建华小声说,是的,她是党员、是八路军的干部,但是她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有七情六欲。王道五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其实我早已知道她喜欢我,因为她送给我一个玉貔貅,她希望我一生平安。赵建华说,是啊,她牺牲时,紧紧地抓住你那只貔貅,她抓的不是貔貅呀,她抓的是你的心啊!王道五一听他这么说,心里沉了一下。王道五这一生,只要一提马华的牺牲,心里就会沉沉的。赵建华笑道,当年我真后悔。他问,你后悔啥?赵建华说,我后悔当年不应该把你小子安排到她身边当护卫。王道五笑了笑,没说啥。
  
  病房内很静。
  
  王道五怎么也没有想到,赵建华当年也那么喜欢马华,而且藏形匿影这么多年 ,他现在不说,真的是没人知道。人,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可是赵建华藏住了,而且一藏几十年。这时他才明白,马华牺牲后,赵建华为何那么黯然失魂,那么沮丧低沉,为何天天到马华坟上默哀。他这种表现,可能就是太爱马华了。
  
  一会儿,王道五笑笑说,老首长,你当年已经结过婚了,你还对马华产生感情,你思想不纯啊。赵建华也笑了,说,是啊,当时自己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也对自己这种不健康的思想进行批判,但是自己批判自己没力量啊!王道五问,假如她也爱你的话,你怎么办?赵建华说,离婚,我肯定离婚。
  
  王道五一听离婚两字,心里一惊,说,你竟然也有与嫂子离婚的想法,有意思,有意思啊!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笑罢,王道五说,就因为这你觉得对不起嫂子,是吗?赵建华点了点头。王道五说,老首长,您砥砺名行,修身立节,光明正大,您千万不要自责。赵建华欣慰地笑了笑说,对于有些事情,我和其他人犯同样的错误,不过,我的不同之处是我能认识自己的错误,并力争改之。
  
  王道五听罢,想了想说,就因为你有自知之明的能力,所以您才伟大!赵建华轻轻一笑,说,我何谈伟大,一介俗夫而已,其实马华才是伟大之人。王道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赵建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你小子骗人家马华一辈子呀!王道五一听忙问,老首长此话怎讲?他说,你说为了马华那句话,要和兰芳离婚,你离了吗?
  
  王道五尴尬地笑了笑,说,一言难尽呀,从内心讲,我不能与兰芳离婚,因为兰芳太贤惠了。然而,按咱军人的情结讲,我得为马华那句话负责任,我向马华承诺了大半辈子,到头来也没有兑现我的承诺,我对不起马华呀。
  
  赵建华摇了摇头说,你做得很对,你不能与兰芳离婚,马华当时也可能是一时冲动,讲了那句错误的话,为错误的话买单,必然得来错误的结果。你大半生都在为马华那句话负责任,你对得起她了。但是,兰芳大半生都在陪伴你,你更得为她负责……
  
  赵建华说完,似乎睡着了,静悄悄的。
  
  王道五静静地陪伴着他……
  
  人生中有两种痛苦,一种是努力的痛苦,一种是后悔的痛苦,而这两种痛苦,王道五似乎都有……
  
  一会儿,赵建华睁开了双眼,目光有力而明亮。王道五心里一抖,心想,这是不是回光返照?
  
  于是,王道五动情地说,老首长,等你病好了以后,我俩找一座青山,盖两间茅庐,养几只鸭鹅,搬两把摇椅,沏一杯清茶,捧一卷诗书,邀几个老友,热一壶烈酒,看一天云色,听一曲风语,唱一声老腔,回味一下人生,笑一下俗人,品一下冷暖,好好地体验一下夕阳人生。赵建华笑笑说,好啊,我等着这一天……
  
  然后,他慢慢地睡去,犹如乏困的黑夜,闭上了眼睛。
  
  王道五从省会医院回来的第二天,叱咤风云的赵建华走了,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走完了他风风雨雨的人生路。他儿子打电话对王道五说,王叔,你走后,我爸爸开始昏迷,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一直到走,都是静悄悄的。王道五听罢,大哭一场。随后心里难受好多天。他自己对自己说,老首长走了,他把我的心也带走了。
  
  自从见了赵建华后,王道五又想起了与老伴离婚的事儿。然而,现在的王道五再也没有勇气提离婚了。孙子们都上中学了,再提离婚,那不成了笑话。他和妻子提出离婚几十年,而又同妻子共挽鹿车几十年,难道这就是生活?
  
  进入新世纪后,由茅屯镇上乔家提出申请,把马华烈士的坟墓迁移到市烈士陵园去。那年清明节前夕,王道五、徐兰芳到市烈士陵园参加了县民政局举行的马华坟墓迁移仪式。那天,王道五落泪了,他想起当年他跟随马华走村串户宣传抗日政策,动员妇女参加抗日组织的火热生活。她全副武装的背影,她铿锵有力的话语和傲睨万物的目光,她那过耳的短发,还有耳朵后边那颗神秘的黑痣。都永远刻在他脑海中。老伴兰芳也哭了,她说过,她后来能参加工作,都是马华的功劳,当年不是马华反复地动员宣传,她后来也不会走出家门,参加妇女工作。
  
  在马华坟墓迁移仪式上,主持人这样说道,花儿,无论盛开还是花蕾,都是鲜花。英雄,无论牺牲还是活着,都是英雄。我们尊崇英雄,不是英雄需要我们尊崇,而是英雄太伟大,我们必须得尊崇!
  
  ……
  
  随后的日子,平静而无奇。
  
  大儿子大贵已退休,他退休后带着妻子回到张洼坡老宅子居住,母亲也住不习惯城里的商品房,跟着大儿子回了农村。
  
  王道五近些年心脏不好,一年得住好几次医院,所以,他不能回农村住,他和女儿王晓娟住在一起。他平时没事看看电视,到公园散散步,日子还算舒心。
  
  2008年春天的一个深夜,王道五突发心脏病,走完了他90年的光辉历程。
  
  女儿王晓娟早上起床后,发现爸爸走了,大哭了一阵。随后,她忙给乡下的母亲打电话说,妈,我爸走了,他走得很安详。母亲听后停顿了一下,平静地说,让他走吧。他这一生,已经没啥遗憾了。
  
  徐兰芳接完电话,回到屋里,从她那黑色的木箱子里找到一个很旧很旧的信封,这个黑箱子是她结婚时娘家陪的嫁妆,这么多年,她走到哪儿,就把它带到哪儿。她从信封里取出一张发黄的纸,打开看了起来。这是一张离婚证明书,是用毛笔写的,内容是:
  
  经王道五、徐兰芳双方申请和强烈要求,同意二人从1951年3月18日起,解除夫妻关系。无财产纠纷,无抚养纠纷。
  
  特此证明
  
  茅屯乡政府民政办公室
  
  这是一张离婚证明,看时间是1951年春天,那时正是王道五探家的时候。那次,因王道五紧急归队参加抗美援朝战争,留下了一份离婚申请。在他赶回部队的那天早上,兰芳手里拿着他那张离婚申请书,看着丈夫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叹口气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随后,她也悄悄地写了一份离婚申请,交到了乡政府民政办。民政办的白小梅与徐兰芳住一个宿舍,她把王道五要离婚的事儿,前前后后都说了。白小梅听罢,兴奋地说,这么好的故事,可以写一本小说了,也可以拍一部电影。兰芳说,你道五大哥现在把离婚当成一项任务来完成,下次他回来了,可能还要提离婚的事儿,离不了婚,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不如我先把离婚证明办好,他啥时候回来再提离婚了,我拿出来给他就是了。再说,他在外打仗,枪炮不长眼,万一他光荣了,那不成了他终身的遗憾?白小梅想了想兰芳的话有一些道理,她咬了咬牙说,我写,我成全道五大哥!那年月,乡政府还没有离婚证一说,白小梅只好草草地给她写了这份离婚证明。
  
  徐兰芳看着这份陈旧发黄的离婚证明,落泪了,她说,老头子,你安心地走吧,你还不知道吧,我们三十多年前就离婚了,马华的遗愿早已实现,我们对得起马华副队长了。我之所以隐瞒这么多年不给你说,主要是让你有个盼头,让你有个念想。日子有了盼头就有意义,生命有了念想就有动力……
  
  徐兰芳拿着那封发黄的离婚证明信,坐在农村老宅的院中晒太阳,她似乎是睡着了,静静地。
  
  她在说着梦话,好像是对老伴王道五说的,也仿佛是对世人说。她喃喃地说,冤家,你的任务,早已完成了,你的心愿,早已了结了,你好好休息吧。
  
  春天的太阳暖暖的,春天的风语轻轻的。徐兰芳睡得很香很香,梦,甜甜的……
  
  远处的是美丽的风景,近处的才是荆棘的人生。
  
  梦也如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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